当第四盘比赛的计分牌定格在11:9的那一刻,深圳湾体育中心仿佛被点燃了一颗核弹,全场起立,欢呼声几乎掀翻了体育馆的穹顶,那个人——樊振东,重重地跪倒在地,双手掩面,在他身前,是刚刚被他逆转击败的波兰名将雅各布·迪亚斯,而在计分板上,中国队最终以大比分3:1险胜波兰与瑞典的跨国联队,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乒乓球比赛,这是一个人与一支军队的战争,这是一场足以载入世界乒坛史册的极限封神之战。
说实话,赛前我内心是有点悲观的。
这场“混合团体世界杯”的关键战役,中国队的对手是堪称“欧洲全明星”的波兰-瑞典联合队,他们的阵容配置堪称恐怖:瑞典队派出了刚刚在欧锦赛上大杀四方的莫雷加德,那个被欧洲媒体誉为“瓦尔德内尔接班人”的天才少年,反手拧拉堪称艺术品;而波兰队更是有“欧洲第一反手”之称的迪亚斯压阵,此人正手暴力,反手更是如同机器般精准,更致命的是,在这两支球队的联合之下,他们在双打和单打上的排兵布阵拥有了几乎无限的战术可能性。
反观中国队,虽然整体实力雄厚,但王楚钦临时出现过敏反应无法出战,马龙也在前一天的比赛中消耗过大,教练组为了保护老将,将其雪藏,所有的压力,一下子全压在了那个25岁的广东仔身上——樊振东。
第一盘混双,中国队派出的临时组合林高远/王艺迪苦战五局,最终2:3惜败于瑞典的卡尔森/卡尔伯格组合,第二盘男单,由梁靖崑对阵迪亚斯,电光火石之间,大胖以0:3干净利落地败下阵来,那一刻,我身边的老记者们手指都在发抖,大比分0:2,中国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是的,你没有看错,0:2,在这个赛制下,这意味着中国队接下来必须连赢三盘,且每盘都是生死战。
第三盘女单,孙颖莎顶住压力,以一个干净的3:0横扫了波兰的巴约尔,将大比分扳成1:2,但所有人都明白,真正的噩梦在第四盘——男单,樊振东必须出战,而他的对手,是已经在第二盘斩杀了梁靖崑、气焰嚣张到极点的迪亚斯。
更残酷的是,这盘比赛是五局三胜制,如果樊振东输掉任何一局,中国队就将以1:3告负。
那场比赛的前两局,我几乎是攥着拳头看完的。
迪亚斯显然有备而来,他根本不给樊振东摆短控球的机会,一上来就是搏杀,反手弹击、侧身暴冲、正手大角度斜线,他像一台疯狂的输出机器,每一板都带着欧洲球员特有的力量感与压迫感,樊振东试图用旋转和落点去控制节奏,但迪亚斯的反手台内拧拉实在太快,甚至将樊振东逼到了退台防守的尴尬境地,11:8、11:9,迪亚斯大比分2:0领先。
任何一个人站在樊振东的位置上,面对“落后两局、零容错、全场死寂”的绝境,恐怕心态都已经崩了,但樊振东只是擦了擦汗,转身下场前,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,眼神里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。
我不知道那个局间休息的一分半钟发生了什么,但第三局上来,樊振东变了。

那个一直在被动防守、试图寻找节奏的“小胖”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猛兽,他开始主动上脚,在近台用反手强行与迪亚斯对撕,当迪亚斯再次祭出标志性的反手拧拉时,樊振东不再退让,而是迎着球,用一记更重、更快、更转的反手快撕,直接打穿迪亚斯的正手大角,11:7,小胖扳回一城。
第四局,迪亚斯试图故技重施,疯狂搏杀,但此时的樊振东已经全台跑开,他在中远台的防守简直如同一道移动的万里长城,迪亚斯连续三拍暴扣,樊振东连续三拍顶回,第四板,迪亚斯打出一个极限变线,全场都以为这球必死,但樊振东用一个匪夷所思的飞身扑救,将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落在迪亚斯球台的边线上,11:8,2:2,比赛被拖入了决胜局。
决胜局的每一分,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脏上。
3:3、5:5、8:8,比分交替上升,在8:8的关键时刻,樊振东发球,他做了一个极短的假动作,轻轻摆了一个正手位短球,迪亚斯判断失误,上前挑打,球飞出界外,9:8,全场瞬间沸腾,这一刻,迪亚斯的心态终于出现了裂痕,最后一个球,樊振东发球后直接侧身,一记石破天惊的逆旋转正手暴冲,皮球像炮弹一样砸在迪亚斯的台面上,迪亚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!
11:9!赢了!
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震撼,这根本不是在打乒乓球,这是在锻造一枚叫做“大心脏”的勋章,这是在用一种最极端、最残酷的方式来验证一个领袖的成色。
从0:2到3:2,这不是技术的胜利,这是意志的碾压,全场观众疯狂地喊着“樊振东”的名字,那个在赛场上不苟言笑的年轻人,终于露出了标志性的抿嘴微笑。
赛后有记者问他:“0:2落后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
樊振东说:“我没想输赢,我只想着怎么把下一个球打好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背后却是上万次挥拍的积累,是无数次在训练馆里与自己较劲的孤独。
说真的,作为看着国乒长大的一代,我们曾拥有过刘国梁的鬼才、孔令辉的沉稳、马琳的灵气、张继科的霸气和马龙的厚实,而在这个晚上,樊振东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告诉我们: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他准备好了扛起这面旗帜,准备好成为中国乒乓新的“定海神针”。
在波兰与瑞典的铁蹄面前,他一个人,就是一座丰碑。
致敬樊振东,致敬中国乒乓,致敬这该死的、让人热泪盈眶的体育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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